六月初,本来是莘莘学子走进高考考场的日子,可是有些人却在十年寒窗后,选择了放弃。
女儿潇潇的学业规划,海淀妈妈王蓉原本是异常清晰的。在她眼里,孩子过往的每一步都无可挑剔:幼儿园可以自主阅读、英语词汇量过千;小学参加白名单竞赛、坑班,初中“点招”进六小强,高中进入1+3模式。未来由此变得清晰可见:考入全国最顶尖的大学,成功上岸。
这几乎是海淀妈妈人人羡慕的升学路径,且王蓉已经带着女儿走到了高二,只差最后一步。然而这近乎完美的托举,就此戛然而止。因为高二的女儿,不上学了。
王蓉的女儿并非个例。最近两年,不少海淀妈妈群的画风转向,群里由分享学习资料、升学信息,变成了妈妈之间的互相安慰。因为一些孩子突如其来地不想上学了。没有打架,没有霸凌,没有明显的导火索,就是某天早上,孩子赖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说了一句:妈,我不想去学校了。
过去一个月里,我们对话了苦于孩子不上学的家长王蓉、周羚,突然离开校园的孩子潇潇、小雨,以及心理咨询师李菁,试图找到孩子们不上学的原因。
在清北临门一脚时,突然选择放弃,谁看了都不免扼腕叹息。但随着对话深入,我们逐渐意识到,这件事无法归因,更没有绝对的过错方。立场的两端,都藏着难言的无奈与考量,所有人各有难处。
只是,在这个所有人都被催促着往前跑的时代里。选择慢下来、停下来的孩子,难免成为视线的焦点。
但也正因为他们停下了,那些奔跑时看不清的东西,才终于被看见了。
在我们的交谈中,不少家长的记忆里都存着这样一个早上。
闹钟响过三遍,校服已经穿好,书包就搁在门口。早餐在桌上冒着热气,一天的日程按部就班地铺开。然后,毫无征兆地,孩子停住了——
可能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可能是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不肯出来,也可能是直直地看着你说:“我不去了。”
周羚的儿子小雨,在初三那年突然不想上学了,她以为这只是孩子的一次任性。就像小时候不想去幼儿园那样,哄一哄,凶一凶,第二天自然就好了。但第二天没有好。第三天也没有。一周过去,一个月过去,那个曾经每天背起书包就出门的孩子,突然跳出了某种循环。
这些孩子身上,往往找不出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没有遭遇校园霸凌,没有考试大幅失利,没有跟哪个老师闹翻。甚至恰恰相反,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旁人看来“都挺好的”。
王蓉的女儿潇潇是在高二那个冬天,突然停下的。前一天晚上孩子还在刷题,第二天早上在洗手间蹲了四十分钟,说自己肚子疼。之后,王蓉听到洗手间传来了刷手机的声音,也许是当天心情烦躁,她骂了潇潇,觉得女儿在假装生病。
女儿则认为妈妈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母女二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从那以后,潇潇开始失眠,一周两三次。失眠问题逐渐加重,到后来,她每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白天上课开始打瞌睡。
王蓉被老师找了几次。可失眠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在学校的潇潇又开始频繁肚子疼,早上继续蹲在厕所出不来。
王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给孩子请了一周的假,从消化科、胃镜、血常规,一圈检查做下来,一切正常。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导致的症状,开了些助眠的药。
既然身体没问题,肯定是要继续上学的。可是就在要上学的前一天晚上,潇潇把医生开的药全吃了……
救护车、急诊、洗胃…… 王蓉回忆起那天晚上还是惊魂未定。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但在父母的感知里,那一刻的确无比突然,像一道晴空霹雳。前一天还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这份巨大的错愕与不解,恰恰印证了亲子关系中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许多孩子选择自我封闭、将那扇门彻底关闭之前,屋子里发生的很多事情,没有被看见。
从女儿出生起,她的目光就全都在孩子身上,一刻不曾离开。
王蓉是学霸,当年以县城状元的身份考入北京大学。毕业后,她留在北京,十几年时间,一步一步从基层做到了知名会计师事务所总监的位置,虽步步高升,却也深感疲惫。
女儿出生后的2008年,她决绝地放弃已经六十万的年薪,全职带娃。她将孩子的教育排在家庭事务的第一优先级,毕竟成长不可逆,而丈夫也全力支持她的决定。
此后十几年,丈夫工作赚钱,她则把女儿当成这辈子最重大的人生项目经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是王蓉在和我们的对话里,常说的一句话。在她的观念里,托举孩子,为孩子进行长远的学业和人生规划,是父母的责任。
王蓉回忆,她读书时,家庭条件有限。母亲当年为了她的学业,不顾父亲反对,从农村搬家到县里陪读。王蓉有压力,但她更感激,没有母亲的全力以赴,她的人生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她自然而然完成了与母亲的接力。女儿潇潇出生后,她就没有看过电视。怀孕期间,她甚至把家里的电视卖掉了,用一整面书柜取代原本的电视墙,一心为孩子营造最好的学习环境。
孩子小时候,她把知识融入生活,带着女儿走在路上认车牌,吃饭的时候讲消化知识,洗澡的时候讲水蒸气遇冷液化原理。
孩子的每一个玩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过家家的道具带着双语标签;看似普通的积木,一套6999元,实际是启蒙用的数学天平。女儿的每一个绘本,她都提前读过,确认里面有知识点,有道理,或者至少有一段优美的排比句。
她像一个最尽职的产品经理,把女儿的童年拆解成无数个可以优化的模块,每一分钟都塞满了知识。
“我并不认为在逼孩子。”对话过程中,王蓉不止一次强调这一点。
她清楚知道,女儿在学习上很有天赋,正因如此,她才想给女儿最好的教育。毕竟就连各种辅导班的老师也常说“别耽误了孩子”。
的确,潇潇小学一直名列前茅。稍显薄弱的奥数,王蓉总是自己先学一遍,然后再教给孩子。这份心力没有白费,女儿在小学期间多次获得奥数一等奖,并凭此被“点招”进海淀最好的中学。
初中阶段,因为成绩拔尖,潇潇绕过竞争激烈的中考,选择了北京特有的“1+3”模式,在初三时直接升入高中,提前备战高考。在王蓉眼里,女儿潇潇就是那个即将冲线的夺冠选手。而她,是那个在背后默默浇灌了十几年总工程师。
所以在看到精神科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中度抑郁,建议休学”时,王蓉的世界坍塌了。“最后一年,为什么就不能坚持?!”王蓉说出这句话的时声音是发抖的。
对于女儿的休学,丈夫没有埋怨,最多的是沉默,偶有叹息。
王蓉说,有几次她都很想和丈夫大吵一架,但是沉默的丈夫让她没有机会。
她想责怪这么多年丈夫并没有操心过女儿的学习和生活,但是他们似乎早已经形成了一人赚钱,一人育儿的分工。
对于女儿的各种学习班,丈夫一直在金钱上全力支持,但细节并不过问。他常说的话是,支持妻子的所有决定。很多朋友是羡慕王蓉的,因为老公能赚钱又听话。
但是王蓉知道,家庭以及育儿的那些“决定”是多么消耗一个人的心力,所有“决定”背后要承担巨大的责任。而一个孩子一生的责任,似乎都要由她独自背负。
压垮王蓉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母亲对于休学一事的态度。有一天母亲往家庭群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大概内容是,一个女人在家庭里必须是有用的。或者能挣钱,或者把孩子教育好。如果都做不好,早晚会被抛弃。
点开那篇文章后,王蓉当即退出家庭群聊,然后大哭一场,她绝望地意识到:“我一边生我妈的气,一边认为我妈是对的。”
在王蓉看来,一个把女儿教育到休学的人,一个这么多年一分钱不挣的人,确实是对家庭没用的人。她将自己视作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如果说王蓉符合大多数人对于“鸡娃”家长的想象,那么周羚并没有对孩子有过分的要求。可她的儿子小雨,还是在初三那年不上学了。
在小雨休学之前,“省心”是周羚对儿子最直观的概括。
当年,小雨的出生几乎没有打乱周羚丈夫的生活,加班、应酬、运动,他始终保持着原本的生活节奏。作为母亲的周羚则全力迎接孩子的出生。小雨出生前三个月,一直都是她和婆婆主要照顾。一边奶孩子,一边写剧本是她生产完的常态。
三个月后,周羚手头重要的剧本要交付,丈夫的晋升正在关键期,权衡之下,婆婆把满百天的小雨带回了老家。
等到小雨三岁回到北京时,已经是自理能力非常强的孩子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基本都不用大人帮忙,奶奶把孩子带得很好。
周羚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但回到身边的孩子已经足够独立,独立到和父母都不怎么亲近。这么多年,她和儿子从来没有拥抱过。她也会自嘲:“证明孩子以后不会是妈宝男。”上学后,儿子很少和她说学校的事儿,除了需要买手机、买电脑对父母开口要钱外,基本没有额外琐事向他们求助。
周羚和丈夫也就此很少操心了。为了维持家庭的和谐,他们不常辅导孩子的作业,而是将这项艰难任务外包。所以辅导作业那种鸡飞狗跳的场面,很少在周羚家发生。
小雨从小也上了不少辅导班,很多都是一对一的,价格不菲,但效果不好。
周羚经常对丈夫说,咱们儿子多好啊,除了成绩不好,除了沉迷手机。
事实上,小雨的学习成绩一直一般,小学时也不算差。但上初中后的第一次考试,小雨的数学不及格,疯狂补习后,成绩依然不尽如人意。
周羚把小雨成绩不好归因在玩手机上。在她看来,小雨手机上瘾,打游戏,刷视频,看直播,一拿到手机就停不下来。有一次,她又发现小雨在规定时间外刷手机,决定没收。小雨一气之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周羚不明白,手机为什么会让一个温顺的孩子性情大变。
周羚也怪自己和丈夫。她有时觉得,作为父母的他们给孩子的关注太少,儿子才会不上学。
儿子不上学后,周羚最紧张的就是别人问起孩子的近况。有一次,她和丈夫去参加一个活动,有朋友问起孩子上几年级了,丈夫的脸色变了,然后迅速岔开了话题。她能感觉到,丈夫对儿子的嫌弃。“他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儿子,才能配得上他的事业上的成绩?”这是周羚的猜测。实际上她也有些意难平“我和老公都是非常要强的人,为什么自己的亲儿子只想躺平。”
她和丈夫曾和儿子促膝长谈,“你到底怎么了?”儿子的回答是:“没怎么?”“到底为什么不上学?”儿子回答:“没意思。”
但是周羚觉得问题没这么简单,她曾经背着儿子去找班主任询问孩子在班级有没有受到欺负甚至霸凌,在班主任给出否定答案后,她还去找过校领导,但是并没有儿子被“霸凌”的信息。
“不上学确实是因为没意思。”小雨说,他并没有说谎。但是爸妈总是不信,总想挖出更大的原因。
和小雨聊起不上学的话题时,他没有悲伤。休学好像并没有构成他的困扰,倒是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说到“放松”,小雨又突然觉得自己用词不当,毕竟“不上学”是如此困扰着他的爸妈。
“不是学习的材料”。这是小雨对自己的评价。在学校,大家都比他强太多了。“他们都是那种在小学就学过奥数英语的。但是我没学过(周羚说,其实是没好好学过)。”就像从没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被扔进了一场专业跑步比赛,刚起跑就别人已经甩了几圈了,这让小雨觉得挫败。
对于学习的困难,小雨很少讲。“我知道爸妈问‘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其实都是想听到好消息的。坏消息会让他们扫兴,我也会感觉自己是个破坏气氛的人。”
只说好消息或轻描淡写,成了小雨和父母沟通的常态。小雨最不理解的,就是妈妈为什么要去学校一遍一遍调查,他已经说了,“在学校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老师针对我,我只是非常无聊。”
在学校,成绩就是一切。小雨喜欢踢足球,但“连足球比赛,都要从尖子班中选队员。”不光如此,“合唱团、篮球社团,甚至拔河比赛都要从尖子班里选。”这让小雨觉得在学校除了挫败,更多是无聊。
有一次,老师讲课,小雨又听不懂,想趴在桌子想睡觉,又觉得影响不大好,“好浪费时间啊,从那时起就不想上学了。”
小雨完全能感受到妈妈的自责。“她觉得是她的错,导致我不上学的。”
小雨并不这么想,他也不觉得和父母有巨大的矛盾。“但只要提到一个东西,爸妈就会立刻应激。”那就是手机。
他最不认同的是,爸妈说他手机上瘾,“他们到底是怎么定义上瘾的呢,我看我妈的手机使用时长是一天11小时。”而他也只有放学,或者周六日还能拿到手机。
手机是家里的洪水猛兽,小雨使用手机永远都有前提,写完所有作业,玩半小时;成绩提高几名,能玩手机。小雨说,这种方法特别像驯狗。也许对幼儿园的小孩还好使,但是他感受是完全不被尊重。
这一点,王蓉的女儿潇潇也有同感。尽管她已经是优等生,权力比“差生”大很多,但是手机依然是她不能触碰的雷区。她很理解那些“差生”:在学习上得不到一点成就感,在老师父母那得不到一点肯定,那么玩手机就是最便捷的慰藉。
手机也是潇潇最大的感情出口,因为她所有能谈得来的朋友,几乎都是线上的。
上学这么多年,潇潇几乎没什么朋友。在学校的时间只有学习,上小学时,课间十分钟是不能下楼去操场的,在班级里也不能说话。
和她最熟的同学,是她的后桌,在各种辅导班里也会相遇。然而他们的考试排名相近,经常构成你追我赶的局面,他们做不到无话不谈,因为他们是竞争非常激烈的对手。
潇潇是偶然玩一款游戏时,认识了联机的伙伴,她发现线上的人比现实中的同学更聊得来,也更有趣。线上的朋友不知道彼此情况,也没有人暗戳戳地打听成绩,就是很单纯的聊天,反而能更深入,而且线上的朋友甚至不是学生,他们让潇潇知道人生除了刷题之外,还有很多……
手机一度成了潇潇维持社交的最后一条纽带。但上高中后,妈妈就以学习紧张为由收走了潇潇的手机,她感觉自己被强行拔掉“呼吸机”,却又找不到任何替代的疗法。
潇潇说,自己玩手机时,其实一边快乐,一边不安。她觉得很对不起妈妈。
可她同时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妈妈对她的身体、学习、未来发展关怀备至,但是对她这个人本身又毫无兴趣。
她从来没有十分放松、毫无防备地和妈妈坐在沙发上看过电视。每次坐在沙发上像这样放松时,三分钟不到,就会被妈妈拉到学习的话题。至于她到底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有什么样的审美,妈妈似乎并不关心。
时间久了,潇潇开始强烈怀疑学习的意义:“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然后呢?继续卷?”“这么拼命地跑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潇潇想出的答案是:“为了我妈。”
每当王蓉在别人面前夸潇潇有多优秀时,潇潇感觉妈妈不是在夸她,而且在说自己教育有多成功。妈妈眼里没有她这个人,只有那个能证明她价值的养育成果:成绩好。
孩子们和家长在阐述“不上学”这同一个问题时,答案总是既相似又割裂。他们都承认学业的压力,但是孩子在明确想暂停的时候,家长的想法是,你就能不能再坚持一下?
“家长总以为孩子不上学了,是在害自己。但是孩子们会觉得,他们在救自己。”
我们在请教专业心理咨询师李菁,孩子不上学的原因时,她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给出了一个不算乐观的数据:“这几年接到休学案例,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很多头部机构的预约都要排到两三个月后。那些收费低一些的或者公立医院的心理科,号源更是紧张。”
“孩子不(想)上学”,正在成为这个时代越来越多人不得不面对的一道难题。
回忆起自己刚入行的头几年,李菁说,她会轻松地给出自己对于“孩子不上学”的推断——学业竞争、同伴关系、家庭期待、自身素质,好像总一项可以对号入座。但慢慢她发现,真实的情况远比这些标签复杂得多。
一个厌学的孩子背后,往往是一个已经精疲力竭的家庭系统。不是哪一个人的错,而是这个系统在长期的高压运行下,终于绷了一根弦。
这个时代每个人脑子里都有一个严格的“社会时钟”,大人尤其如此。什么时候上学、考试、毕业、工作、结婚、生子,每一步都精确到年、月。一旦偏离,全世界都会替你焦虑。
家长的恐惧,不只来自孩子休学,更来自轨迹偏离后,对未知前路的惶恐。而孩子成了这份恐惧的最终承载者。
在李菁看来,这些停下来的孩子,其实比很多大人要勇敢。他们要承担巨大的压力,父母的失望,同学异样的眼光,“连小区门口的保安都会多问一句怎么没去上学”。他们会成为话题的中心,成为担忧的对象,成为“问题”的代名词。
但是停摆的孩子,也会让一直奔跑的人想一想:崩溃,有时候是另一种形式的诚实。
李菁的心理咨询室,很多家长最常询问的问题是,“不上学的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真实情况是各有不同的,有的成功复学了,有的再也没回去。但她一直相信,不是所有的偏离都是失败,不是所有的停顿都是倒退。有时候一个人停下来,不是因为他不努力,而是因为他要先在巨大的压力下,先活下来。
被诊断为中度抑郁的潇潇,开始接受系统的药物治疗。
休学前,她自评是个毫无感情的学习机器。现在,她发现自己的感觉变得敏锐了很多,能表达很多以前察觉不到或无法言明的感受了。
母亲王蓉已经不敢再发表什么意见,也不再暗戳戳给女儿请家教,也不再问咨询师女儿什么时候能上学。她知道孩子是真的病了,“肯定是孩子命最重要”。
为了女儿情绪平稳,她顺着孩子的意思养了一只猫。她、女儿、猫一起窝在沙发上,有时候她能感觉到一种此前未曾有过的平静。
小雨在狂刷了三个月手机之后,开始刷B站上的吉他教学视频,现在他能弹几首小曲子。他说自己以后可能转到不那么厉害的中学继续上学,他希望学习也应该像工作一样,“能有个gap year什么的”。妈妈周羚依旧一脸愁容,“职场上gap一年,工作都很难找,孩子真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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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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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2 06:11:09
编辑:刘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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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辽源市西安区教育局 审核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