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8日,一篇题为《置身钉外》的文章出现在马锐拉的个人公众号上。这位三年前以创业者身份"嫁入"阿里的钉钉副总裁,用一种“更关注自己”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离场。
没有撕破脸,也没有PR话术,更没有高屋建瓴的感怀。在钉钉全面发力AI的节点,这份告别充满了人味,甚至姿态放得很低。
几天前,钉钉离职员工"幽素"(真名滕雅辛)在阿里内网发布了一篇长达7.5万字的文章——《置身钉内》。
7.5万字,足够写完一本中篇小说,她用这个体量,逐字复盘了钉钉旗舰AI产品"ONE"从立项、冲到300万日活,到最终收缩拆分的全过程。
马锐拉花了三个小时读完。"久久不能平静,只是觉得心疼、心疼、心疼。"
他把自己的感受也写进文章,以《置身钉外》为题,讲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周七天,每天早上九点上班,凌晨两点回家,睡五个小时,然后继续。长期缺觉让整个人陷入一种持续懵逼的状态。作为副总裁,他仍会接到HR的电话——"老板刚路过你工位,问你在哪儿。"
他说他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
文章的末尾,他对这家公司留下了一句祝愿,也留下了一个提问:
"我真的想多活几年……代价不应该是所有人用工作时长换油尽灯枯。"
马锐拉本名汪佳敏,上海人,是中国互联网第一代有强烈表达欲的产品人。
他的履历不按常规路数走:16岁建音乐网站,后来做过电影资料库(互联影库,即时光网的前身)、房产地图、金融科技,微博时代是小有名气的大V,甚至卷入过2012年的韩寒代笔风波。
2020年,他创办了协同办公平台"我来wolai"——一个以Notion为参照、但带着强烈个人主张的产品,反对传统文件夹,反对割裂系统,试图让每个人像搭积木一样构建自己的知识与工作空间。
2023年,钉钉将wolai全资收购。马锐拉随产品一起并入阿里体系,任钉钉副总裁,在阿里内部对应的是P10级别(资深技术/产品专家),大厂P10级别在一线城市年薪区间通常在200万至400万人民币之间,带领约数十人规模的产品团队。
他在钉钉主要负责两条核心业务线:AI表格与后期的悟空用户产品体验方向。
AI表格是他带来的wolai方法论的直接落地,提出"每个单元格都是AI入口",至今仍是行业引用率颇高的产品表述。
悟空是钉钉AI战略的旗舰——一个覆盖2600万企业用户、被阿里集团级AI战略ATH事业群纳入核心版图的企业AI平台,可以自动处理文档编写、表格更新、会议转写、跨软件执行等复杂任务。
马锐拉是悟空的用户产品体验负责人,这个岗位,决定了8亿用户每天在钉钉上能看到什么、用到什么。
他在钉钉待了整整三年。5月15日,他悄悄办完了离职手续。在钉钉内网,他的名字消失了,此前撰写的内部文档被打上了"退隐江湖"的标签。
马锐拉离开的时间,精准落在一个极为微妙的节点。
就在他离职前的2026年3月,阿里宣布成立ATH(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由CEO吴泳铭亲自挂帅,整合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悟空等核心AI团队。
第二天,钉钉CEO陈航(花名"无招")在年度发布会上正式推出悟空平台,宣布"过去是人用钉钉来工作,未来是AI用钉钉来工作"。
悟空被放到了阿里集团AI战略的正中心。马锐拉,恰恰在这个高光时刻的前脚,已经悄悄离场了。
这背后的原因,藏在两篇长文的字缝里,也藏在钉钉过去一年的内部震荡中。
陈航于2025年4月回归钉钉——这是他在阿里内部的第二次被召回。
他回来后,对钉钉进行了一系列高强度改革:严抓考勤、早会晚会、缩短午休、上班禁用娱乐应用、要求团队学Python……2025年8月,"钉钉CEO凌晨12点巡楼查岗"的消息登上热搜,据员工爆料,钉钉当时经常实行"9127"——早9点到凌晨12点,一周七天。有员工吐槽,钉钉变成了"阿里缅北"。
无招回归后的几个月内,离职员工达到三四百人。有离职员工公开表示:99%的人离开,都是因为无招。
马锐拉点到为止,对此没有提及。但他说了另一件事,他质疑的是阿里那句知名的价值观——"客户第一,员工第二":
"在那种极高压状态下,'员工第二'是否实际上变成了'员工永远在第二位让步'?"
《置身钉内》里揭示的ONE项目,是一个发心过于复杂的产品——它同时想替用户减负、替钉钉换代、替组织聚心、替集团卖token。
这种"又多又没主次"的立项逻辑,让产品在管理者视角与员工视角之间不断摇摆,最终上线首周日活冲到300万,第二周留存断崖下跌,第四周主动关闭入口的用户超过百万。小红书、知乎、微博差评集中爆发,关键词高度统一:监视、内卷、压迫、打工人噩梦。
在不少人看来,这是一个最勤奋的AI团队,做出了一款用户不想要的产品。马锐拉没有直接评价ONE,但他说——努力勤奋固然重要,但灵光乍现的创造力也同样重要。
马锐拉离开的钉钉,面临的不只是内部的组织震荡,还有外部正在悄然改变的竞争格局。
钉钉的数字依然庞大:7亿用户、2600万企业组织、32.7%的协同办公市场占有率,稳居行业第一。A股上市公司中79%都在用钉钉。
但飞书正在做一件钉钉最不安的事:用更少的用户,挣更多的钱。
飞书的企业组织数约1200万,不到钉钉的一半;月活用户约2亿,规模差距显著。但2024年,飞书年度订阅收入已超过3亿美元(约21亿人民币),而钉钉的年度订阅收入约30亿人民币。
两者体量差距,远小于用户数差距。这个数字,精准暴露了钉钉长期以来的结构性困境:用户庞大,但变现效率偏低。
飞书CEO谢欣曾在一次采访里直接说:"飞书多维表格比钉钉领先至少12个月。"
在AI方向上,飞书的打法与钉钉截然不同——它不讲"AI替人干活"的大叙事,而是推行"AI Friendly"战略:让平台对AI足够开放,让Agent能够安全接入飞书的工作流、数据和流程。2026年以来,飞书持续推出MCP服务能力、飞书项目CLI(上线47天GitHub标星破万)、AI Coding套件,以及标准化的AAMP开源协议。
飞书的野心不在于让一个AI平台做所有事,而是让飞书成为所有AI Agent工作的底座。
新能源汽车TOP30品牌七成用飞书;DeepSeek及国产AI大模型"六小虎"全部选择飞书;6家上市茶饮品牌也全部在用飞书——这些客户画像背后,是飞书在高价值、高知识密度企业中建立的口碑护城河。
两家公司的AI路径正在分叉:钉钉选择用悟空做一个强控制感、深嵌企业工作流的执行层AI;飞书则试图做一个AI时代开放、可扩展的协作底座。谁更接近企业真实需要,答案还没有揭晓。
马锐拉离开后,已回到上海重新开始创业。
他在文章评论区补了一句话:"对钉钉爱得深沉才会写自己的真情实感,阿里仍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唯一有愧的是无法陪它走完下一个十年。"
钉钉的AI战略仍在高速推进。悟空的发布会开过了,ATH事业群组建好了,阿里3800亿的AI投入还在继续落地。
无论从哪个视角来看,马锐拉的离开都不那么重要。
但《置身钉内》和《置身钉外》合在一起,像是将高管与普通员工粘在一起的A、B胶,以前“员工诉苦+领导怀柔”的模式,变成了“无差别的打工人的心痛”。
如果把AI和它引领的时代,当作追赶的目标,也许越来越多的高管离开时,都会不自觉地放低姿态。因为它不但可以取代基础打工人,也可以轻松套圈曾经跑在前面的你。
举报邮箱:jubao@vip.sina.com
时评
深度阅读
钉钉副总裁长文告别的背后,内行人不会说的真实原因,比你想象的更简单
黄玮婷
主笔 · 资深编辑
2026-06-11 05:55:45
编辑:黄玮婷
标签:
黄玮婷
本文由 辽源市西安区教育局 审核发布